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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都孤儿读后感5000字:在雾都中找寻自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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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都孤儿读后感5000字:在雾都中找寻自身

kim评论雾都孤儿

“如果是男孩,就必须符合一个条件,即他在到达法定年龄之前不得以任何不名誉的、下流的、卑怯的或违法的行为玷辱他的姓氏。他立下这样的遗嘱,据他自己说是为了表示对孩子母亲的信任,也是为了重申他自己的信念,这个信念随着死亡的迫近而益发增强了,那就是:他相信孩子一定能继承她温良的心地和高尚的品质。(《雾都孤儿》,440页)

故事行将到达尾声,作者对人物行为的动机赋予了一番合理的解释。这段话是在阐述一份遗嘱,这份遗嘱的执笔者,是奥立弗和蒙克斯的父亲——埃德温•黎福德。在蒙克斯和老犹太密谈的深夜,南茜偷听到了什么?蒙克斯千方百计要使得奥立弗变成一个贼,又是为了什么?先前一直悬而未决的问题在此时豁然明朗。埃德温•黎福德在遗嘱中将大部分的遗产留给了奥立弗和他的母亲,前提是奥立弗品行端庄,不像蒙克斯一样“玷辱他的姓氏”。

蒙克斯的血统并没有得到父亲的承认,从这个意义而言,他比奥立弗更像一个边缘人。蒙克斯要用自己的手将奥立弗拉下泥淖,变成和他一样的恶人,他要“把他直拖到绞刑架下,这就等于对着那份侮辱性的遗嘱啐一口唾沫,证明上面吹的牛皮一言不值。”对于早已将财产挥霍得所剩无几的蒙克斯而言,值得他大动干戈、劳心费神的并不是要将这份钱财拿到手,而是要证明获取遗产的正当性,证明自我身份的合法性。蒙克斯和他的母亲始终没有得到来自父亲的认同,或许这才是他刻骨铭心的恨意的根源。受到遗嘱羞辱的他,现在要反过来羞辱父亲的信念,也就是要毁灭父亲对于“私生子”奥立弗的良好品性的信念,而这种信念,表现为姓氏的延续和遗产的继承,又基于良好品行对正统身份的证明。

人的特性/身份/认同,常常是互相证成的。在“雾都”的情境下,人们往往相信品行的先赋性,将其与身份关联在一起。正统身份的延续需要良好品行的保证,良好品行蕴示着人的身份和地位。与之相反,那些贫困潦倒的人,又有多少人能相信他们拥有高尚纯洁的品行,能在藏污纳垢之地出淤泥而不染呢?

与我们居处的繁杂无边的世界不同,小说的独特魅力在于能使作者在其间构建一个“完整”的世界。从读者的角度来看,人物的身份和地位是由作者构建的人物关系确定的;而倘若将视角降低,置身于书中的世界,和小说中的人物同呼吸共命运,则会发现,这些看似偶然的事件串联起了人的成长过程,是人物找寻和确证自我、求取身份认同的过程。

奥立弗的身上寄寓了太多命运的偶然性,外在环境强加于他身上的力量十分强大,“一件旧的白布衫套到他身上,他立刻就被贴上了标签归了类。”奥立弗被领回贫民习艺所的时候,正是济贫法发挥作用之时。教区干事轻易就能将他当作所有物般易手他人,这种被商品化的命运同样被施加在更多人的身上。在伦敦城的边缘,“小店倒有不少,但仅有的商品恐怕就是大量的小孩。”作为商品般存在的,被物化的人,自主性又如何得到确证呢?

奥立弗证成自身的努力在于出走,这也是故事的关键转折点。诺亚的讥讽直接指向了奥立弗的母亲和他的身世,而身世对于人的意味总是不言而喻。即使奥立弗对自己的母亲没有丝毫的记忆,也会毫不犹疑地为之奋起抗击,这不仅仅是为了反击对母亲的恶毒污蔑,更是在反击那些对自己的出身的质疑。人穷极一生要回答的问题不就是起源和生存的意义么?对自我的来源的追问潜藏于内心深处,而与诺亚的这一场打斗勾连起了奥立弗对自我的感知。奥立弗经受过诸多打击,终于在此时不再默然隐忍,而是以出走的方式试图寻找一条通向未来的道路。

历经一场被捕,奥立弗认清了贼窝的面目,又幸运地得到了老绅士布朗劳先生的关照。奥立弗还没来得及向布朗劳先生说明自己的身世,就受到了格林维格先生一连串的质询:“我说他可能有更坏的特征,他从什么地方来?他是谁?他是什么东西?”格林维格先生一口咬定奥立弗品性不好,是因为觉得他出身不明,可怜的奥立弗尚未解开格林维格先生的这一执念就被拐回了贼窝。在当时的情境下,出身对于一个人声名影响巨大,常常被用来作为一个人品行不端的佐证。班布尔先生不遗余力地向布朗劳先生说明奥立弗的出身不好,品性不端,“父母都是出身低微、品行恶劣的人。从他出生之日起,除了不忠、忘恩和邪恶,就没有表现出任何较好的品质。”这样的一番说辞,使得布朗劳先生更为痛心——他曾经选择相信和帮助出身不好的人,这些人却一次次地背弃和伤害了他善良的心,难道品质真的是由人的出身先赋的么?

奥立弗不忍心伤害布朗劳先生的善心和信任,在回到贼窝的时候,他苦苦哀求老犹太把书和钱送回去,只希望不被这些好心的人误会。他在老绅士和老太太那里得到了诸多温暖,不仅有物质层面上安逸的屋居,还有心灵层面上得到信任与安定的庇佑,他得到了来自布朗劳先生的认可和信任,就不愿辜负和失去。奥立弗并没有与盗贼们同流合污,在重获逃离贼窝的机会时,上一次的经历使他更迫切地想要说明自身的来历,重病中,“他良心上感到很痛苦,急于吐露什么事情。”在对露梓小姐和梅里夫人说明身世后,他终于能安然入眠。奥立弗保持着“要在布朗劳先生那里洗刷自己罪名”的希望和信念,这个希望鼓舞着他坚持熬过了种种折磨。从他人的眼睛里我们能看到自己,即使是在困顿之时,人依然渴望着得到他人认可和接受。而阐明自己身份并获得他人的信任,激励着人保持自己的特性,建立起对自身的认同。

出身、来源和人的品质联系在一起,出身正统高贵的人被认为是道德高尚的,而出身不明就会使声名蒙上污点。人的自我意识、对于自身的认同和理解也与社会身份有关。这似乎成为了故事立足的基本逻辑之一,也是推动情节发展的重要动力。

追溯故事的缘起,为了巩固一个亲戚的既得利益和显要地位,埃德温•黎福德不得不牺牲了幸福,在门第观念下结成了一门亲事,然而他的高贵品质还是吸引了住在乡下的少女,于是有了“私生子”奥立弗。蒙克斯的母亲径直羞辱了一番阿格尼斯的父亲,要毁掉一个人和一个家庭,除了毁掉其声誉,难道还有更好的途径吗?在乡村社会的共同体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更为紧密,但对血统和声名格外注重。迫于声望上的压力,他们逃往威尔士的偏僻角落,却逃不开死亡的命运。

而对于另一个女儿露梓,蒙克斯的母亲找到收养她的家庭,“把她姐姐的丑事告诉他们,说的时候爱怎么编派就怎么编派,要他们留心提防这个孩子,因为她的血统不好;还对他们说,她是非婚生的,迟早必定走上邪路。”来自“贵族”的话语体系塑造了那家人对露梓的不良印象,让她的生活非常悲惨。后来露梓小姐被梅里太太收养,但那些关于身份的话语已经植入她的内心,也导致了她内心深处的不安定。面对幸福,她限于身世的局限而不敢于勇敢追寻:“既无亲人,又无财产,只有一个不清不白的名声,……凡是人们依靠杰出的才能和有势力的亲朋能在社会上达到的尊荣都在等待着你。但你的那些亲朋是很傲慢的,我既不愿跟鄙视给了我生命的母亲的那些人打交道,也不愿让代替我母亲的那个人的儿子因我而遭到耻辱或失败……我的家世有一个污点,而世人却要用它来惩罚无辜。”居于社会的人总免不了和他人发生种种关联,身份和地位基于社会横纵交织的社会网络确立,人通过社会网络确认自己所处的位置。关于善和恶的认知建立在身份的基础上,不同地位和阶层的人流动受到阻碍。僵化的道德律令使得个人承担起家庭的污名,处在社会话语体系的低位,在社会庞大而稳定的结构下,他们担心自己身上背负的污点会伤害那些与自己发生关联的人,于是逐渐拘泥于自己的位置,放弃对向上流动的追求。

地位和身份对人的束缚在其他人的身上也有所体现。南茜并不是绝然恶人,被费根收养的她从小就生活在伦敦的街头和藏污纳垢之所,童年是在和盗贼为伍中度过的。奥立弗还算幸运,还能有善人相助,命运给了他不幸的过去又给了他幸运的未来,但南茜哪儿享受过来自善者的温暖呢。没有亲友,也没有屋居,对自己的身份和好的品性丧失了确定性,她只能将自己“烂掉的心”交付给一个男人,在这个烂掉的社会中勉强找到一点灵魂的寄托之所。于是她拒绝了露梓小姐的帮助,甘心重新投入邪恶和苦难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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